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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书:七星坑断想

  扑进七星坑的怀抱,人便小了。身子还是那个身子,只是素来缠于心头那点“人是万物之灵”的傲娇,被眼前一汪一汪的绿,一滴一滴地,消解于无形。脚下,是湿漉漉的绿,是蒙蒙茸茸的绿;头顶,是遮天蔽日的绿,是层层叠叠、深不可测的绿。最先吸引我们的,是路边的黄花梨。它高摇摇的树身,就那么孤勇地指向高天。椭圆形的叶片不似芭蕉那般招展,也不如柳叶那般纤弱,如一枚枚悬在枝头的玉佩——温润、柔韧,不喧不闹,自有风骨。路旁的草珊瑚,一对对明绿的叶子,如掌如盏,托举着一小撮一小撮怯生生的小红果,像初入门的新嫁娘。平日安分的猫尾草在雨后“噌噌”地苏醒过来——白毛似霜,紫瓣如绒,颤颤地缀在润溜溜的绿叶上。周遭还有一些不知名字的花草,你不识它,它也不识你,各自在静默里生生不息。这便是七星坑给我的第一印象:万物在这里,自有一份自洽而本真的庄严。

  沿途所见,山峭,树茂,泉冽,石奇,劖叠嶂、卷飞泉处处可见。行至一溪流处,水极清,底下的陈枝旧叶历历可数。溪流不急不躁,只在乱石间迂回、蓄势,聚成一个个小小的幽潭,澄明如镜,翡翠清冷。时间在这里,失去了那催迫的线性,成了一种弥漫的、循环的、可被呼吸的存在。同行的文友说:“这水未被沾染,可直饮。”我默然——一山一水,何曾设防?它们本就单纯,本就无私。

  就在潴滀停洄的巨石下,一丛板蓝活活泼泼地冒出来,靛青的叶子腴润澄亮,文友蹲下身子,拨了拨叶丛,说:“告诉大家一个秘密:这草,通常在泥土下有金矿的地方,长得特别茂盛。我们那里有条‘金钗坑’就长满这种草了。客家人叫它‘淦蓝’,是天然染料,颜色牢靠,千年不褪……”她温温软软地说着板蓝的特性,众人皆屏息俯身,继而低低惊叹:“哇!”我望着那碧鲜鲜的蓝,忽然有些恍惚。我们穷其一生追寻的,是能拿捏的物质,是象征财富的金;而这植物眷恋的,或许只是一缕无法攥紧、却又无处不在的滋养生命的“气”。人与物的期许,各自背道而驰,又彼此相望。谁又是为了谁而存在的呢?

  穿过“一线天”,头顶竟“罩着”一个藤蔓织就的网,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说是扁担藤。藤粗如蟒,灰褐色。它们纵横捭阖,却无半点凌厉之气——不争阳光,不争领地,只是彼此相扣、相承。藤蔓密集处,一串金莺黄的果子垂下来,玛瑙大小,累累然,甚是可爱。摘一个放进嘴里,果肉娇娇软软的,果浆清冽,微酸。鸟爱吃就吃,人想摘就摘,它不拒,亦不邀,只以本来面目,安住于生灭之间,生命的纯粹、自在,于此昭然。

  密林的沟壑深处,一株广东观音座莲安然端坐,神闲气定地摊开它巨大的羽叶。小羽片层层叠叠,镶嵌于三米余高的叶柄上,舒展成一片片浮于幽谷的绿色祥云。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轻声介绍道:“2023年初,相关科研人员在七星坑首次确认‘广东观音座莲’的野生种群,历时两年多研究,这个新物种才拿到‘出生证’,并获得全世界的广泛承认。现存成熟个体仅约40株,堪称‘植物界的大熊猫’……”看来,七星坑保护区是幽谷生态中沉默禅者真正的安乐窝。

  当我们踏进秘境桫椤谷时,微雨飘飞、草木皆沐雨生光。拾级而上,山道玉泉流霙,怪石嶙峋,灌木簇拥。层林密布,叠绿凝翠。这片以桫椤为魂的原始林,是天然的宝库——陈氏异药花在陡坡上旁逸斜出,金毛狗盖盖翠翠,福冠苣苔藏身石罅,尖叶杜英郁葱挺拔,木芙蓉飒飒疏朗,油茶灿然绽放,土蜜树静默如长者,大叶紫薇垂影成荫,火炭母展出黑珍珠般的果子……更有无数无名草木,或攀或伏,或缠或匍,或隐或显,各自在寂静的荒野里,完成生命的轮回。

  行至泉响幽涧处,几株形态奇古的植物,瞬间攫住了我们的目光。黑褐色的茎干如铜柱,顶天而立,顶端绽开的绿叶拒绝了阳光的肆虐。这就是传说中的桫椤。我细细观察:茎干足足有五六米高,上部还有残存的叶柄,枝干间垂挂着棕褐色的流苏;叶片像一只巨型的蜈蚣;羽片互生,长长的,像鳝鱼。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说,桫椤是现今仅有的木本蕨类植物,极其珍稀。它用孢子繁殖,在2.3亿年前就已经是古代蕨类植物的孑遗种,它在地球上存在的时间比人类还长。

  2.3亿年——这个数字太震撼了,一下子狠狠撞进我的脑子里。那时,地球正沉浮于三叠纪的洪荒,盘古大陆才刚在板块的碰撞中汇聚成陆块,整个地球还处于混沌之中。恐龙始崛起,植被还未能堂而皇之地装点大地。而桫椤,已在这里,无忧无虑地生长、繁衍,静看沧海成桑田,目送庞然大物兴起又在灾变中轰然灭绝。我们那只在 600万年前诞下人类与黑猩猩两支后裔的祖奶奶猿,在它的生命纪年里,不过是昨日黄昏才发生的事;那怕到了250万年前,人类也只是地球上万千物种中平凡的一员,直至 10 万年前,智人崛起,人类才骤然跃居于食物链顶端。这种颠覆性的大跳跃,让亿万年形成的生态系统猝不及防,连人类自身都在突如其来的掌控力中不知所措。站在“文明”的制高点上,大地在我们脚下。我们建造城邦,大兴土木,却忘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彼此依存的生物共同体,而人类只不过是其中一员。人类从涂泥中走出来,整整用了数十亿年,所以,我们误以为自然是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永恒库藏。我们还曾偏执地信奉“人是万物的尺度”,一味鼓吹“工具理性”,在这种人类中心主义的裹挟下,我们曾经把这个世界剥刮过,伤害过,透支过,而今,我们正学着倾听、修复与归还。

  我正对着这株史前植物凝神沉思,耳边忽传来一句轻柔的话语。这时,一位文友说:“我们客家话,叫它‘阿妈锁匙’。”我心头一震。这是个温馨却又沉甸甸的名字!母亲的钥匙,它能打开哪一扇门?是生命起源的溟涬之门,还是文明迷途的返璞之门?

  离开桫椤谷,漫步于锦江水库边。这水库如一块嵌在群峰间的碧玉,一泓澄碧,倒影沉璧。风乍起,碧波涟涟,岚影浮动,远山的轮廓在水纹里轻轻地摇晃。集防洪、灌溉、发电于一身的锦江水库,是人类“工具理性”与自然的温情拥抱。它没有粗暴地截断河流的筋脉,而是依着山势,成了地貌的一部分,构成“天光云影共徘徊”的旖旎风光,滋养着山下的人烟。这锦江水库让我们见证:人类文明的伟力,并非注定要在大地上凿下伤痕。倘若我们心怀“道法自然”的懔畏,现代技术便有可能将曾经贪婪掠取的利刃,转化为护佑之手,重新寻回“诗意地栖居”的家园。

  回到保护区的科教馆里,大家屏息凝视。这时,屏幕亮起,是红外线相机在密林深处捕获的野生动物画面。幽暗的夜色中,一只虎斑地鸫轻盈跃出,毫无顾忌地在山路上踱步,仿佛整条小径都是它的地盘。黑冠鳽昂首挺胸,抖一身蓝斑点点的战衣,眼神沉静,像“T”台走秀的模特。穿山甲一边缓行,一边低头在腐叶间嗅探,不放过任何虫迹。野猪大口啃饱嫩叶后,索性往地上一躺,摆出个“葛优瘫”,几只幼崽围拢亲昵,天伦之乐,不过如此。鼬獾可神气了,倏然奔出,像个潜伏的哨兵似的,东张,西望,警觉如弦。花面狸则成群结队,在夜幕下默契巡游,俨然一支纪律严明的觅食小队。小鸦鹃立于翠枝,引吭高歌,乐在其中。叉尾太阳鸟“沾”在钟花樱桃上,“咻咻”地啜口蜜,又在看花开花落了。最可爱的要数棕背伯劳了,它在高高的电线上展示杂技——翻腾、倒挂、悬停,一个不落。红耳鹎爱玩水上芭蕾,时而点水掠影,时而振翅溅珠,欢乐碎了满湖。池鹭、白鹭、普通翠鸟、黑短脚鹎……诸般生灵,皆在此无拘无束地生活着,恣意地释放着生命的本真。仿佛人类从未成为这方天地的“主宰者”。

  转眼间,暮色四泻,山风渐起,林涛涌动。踏上归途,我回头望去,云雾正从七星坑的山坳升起,像为这部“万物书”轻轻合上扉页。曾几何时,我们自以为驰骋在一条平坦的高速公路上,沉醉于加速度带来的快感,却也因此模糊了前行的方向;那被遮蔽的目标里,掺杂着对自然贪婪的攫取。

  而今,我们终于拐入那条“少有人走的岔道”——一条让发展与生态彼此和解、共生共荣的路径。这条路,才是真正通向“回家的路”。

作者简介:麦秀芳,女,本科学历。江门市作家协会会员、江门市评论家协会理事、江门市摄影家协会理论委员会成员、鹤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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